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摯友與對手散文

什麽叫做摯友,這個問題看上去很容易解釋,所謂摯友,就是親密的朋友,黃金的搭檔,交心的知己。但是,要真的說清楚究竟什麽才是摯友,恐怕還是要花費壹番筆墨的。

 有的時候,妳和壹個人交往了壹輩子,可是,妳對他卻並不了解,妳們之間好像永遠隔著壹層紗壹樣,相互之間看不到對方的真面目。而有的時候,卻又恰恰相反,妳和某人只有壹面之緣,相處片刻,卻似乎無話不談,彼此之間有壹種相見恨晚的感覺。所以說,看待壹個人是不是妳的摯友,並不是論資排輩的,相交時間的長短,並不是決定因素,所謂的“白頭如新,傾蓋如故”,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說起來很玄乎,但是這樣的例子其實有很多。比如伯牙和子期,他們只是偶壹相逢,便成為知己。從此以後,伯牙的琴,便只為子期而彈奏,當他得知子期已逝去的時候,便砸碎了自己的琴,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他已經再無知音。這便是著名的高山流水的故事。高山流水,高山凝重,流水婉轉,山靜水動,仁智兼具。伯牙斷弦,這不是出於藝術家的清高,而是出於癡情者的執著。“人生得壹知己足矣,斯世當以同仁視之”,只有情到深處的時候,才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從伯牙、子期的故事,我們可以看出,所謂的“士為知己者死”,不僅僅是桃園結義的哥們義氣,也不僅僅是梁山好漢的豪俠行徑,而是壹種高度的修養和優雅的情操。高山流水所最感動人的,並不是伯牙、子期的音樂造詣,而是這兩個摯友之間的真摯情意。

 有的時候,摯友之間的社會地位,可以相差很多,比如說,壹個是天下聞名的知名詩人,而另壹個是僻處鄉裏的普通人。李白和汪倫之間,就是這種情況,我完全有理由相信,當李白寫下那著名的“李白乘舟將欲行,岸上忽聞踏歌聲,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之時,是完全發自內心的。作為壹個能寫下“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這樣的詩句的詩人,李白是絕對不可能阿諛奉承任何人的,更不可能去奉承那桃花潭邊的普通鄉民,所以,他確實是被汪倫的好客而打動,才將他視為了摯友,他壹定是覺得汪倫比京城那些戴著假面具的達官貴人,不知要高尚多少。

 還有的時候,摯友之間的年齡,可以差距很遠,所謂忘年之交說的大概就是這個吧。當季康子在問孔子“弟子孰為好學”的時候,孔子回答“有顏回者好學,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那言語是如此深情,如此哀慟,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孔子並不僅僅只是將顏回當成了他的學生,而是當成了壹個壹起研究學問的摯友。

 這就是摯友,紛繁復雜的摯友,可能就是因為如此,這個世界上,真正的朋友才如此難得吧。

 但是,對手就並不如此了。對手指的是本領、水平不相上下的競賽的對方。他可以是與妳意見相左的人,也可以是出現在妳成功道路上的絆腳石,甚至還可以是覬覦妳,或者是和妳壹起爭奪某物的人。換句簡單的話來說,那就是說,所謂對手,就是老是跟妳過不去的那個人。

 誰都想遇見摯友,討厭遇見對手,可是,人生卻偏偏那麽巧合,摯友難逢,而對手卻處處都有。有的時候,甚至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妳以為那是妳的摯友,可是,他卻偏偏成為在背後捅妳壹刀的那個人。

 那麽,這個世界上,又有沒有這樣的人,他們既是對手,又是摯友呢?

 或許還是有的吧。在《史記》中,有這麽壹篇列傳,說的是廉頗和藺相如的故事。司馬遷為什麽要把這兩個人放在壹起說呢,那就是因為,他們曾經是壹輩子的對頭,可是,到最後,卻言歸於好,成為了摯友。

 廉頗是個赫赫有名的趙將,在攻城野戰方面,立下了不朽的功勛,他非常看不起藺相如,認為他只會逞口舌之利,雖然保護和氏璧有功,但是又怎麽能與他廉頗相提並論呢。現在,藺相如的位置在他之上,他覺得不服。但是,藺相如卻是壹個寬厚之人,他告訴自己的門人,自己並不是害怕廉頗,廉頗和秦王比,差得遠了,自己連秦王都不怕,又怎麽會怕廉頗呢?如今國家危難,當以國家為重,個人恩怨,應該放在壹邊。那廉頗雖然粗魯,卻並不是壹個不識好歹的人,他被藺相如感動了,於是肉袒負荊,向藺相如請罪,從此,兩人便成了刎頸之交。

 這大概是由對手而轉換成摯友的最好例子了吧。這兩個人,能夠和好,純屬不易,正所謂壹個巴掌拍不響,縱使藺相如的氣量再大,要是廉頗不能夠有所領悟,迷途知返的話,這兩人還是壹輩子都不能成為朋友的。正是藺相如宰相肚裏能撐船的豁達心胸,加上廉頗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男子漢氣概,才成就了這壹段千古佳話啊。所以說,廉頗和藺相如,就既是摯友,又是對手。

 不過,廉頗和藺相如雖然有小小的罅隙,但是畢竟還沒有真正硬碰硬地交手過,如果兩個人真刀真槍地幹過壹仗,分出勝負之後,還能從對手成為摯友嗎?

 法國科學家普魯斯特和貝索勒的事例,告訴了我們答案。這兩個人,為了探討定比定律,進行了長達九年的辯論,最後普魯斯特發現了定比定律,成為了最後的贏家。不過普魯斯特卻並沒有得意忘形,他將功勞歸功於自己的對手,“要不是妳的質難,我是難以深入地去研究定比定律的”,他向人們宣告,自己的成功,“軍功章”有自己的壹半,也有貝索勒的壹半。

 而貝索勒呢,也沒有像絕大多數的失敗者壹樣,躲在角落裏舔舐自己的傷口,自己安慰自己,更沒有躲在暗處偷偷咒罵普魯斯特,而是欣喜萬分地提筆祝賀他,向真理的發現者致意。

 我們都知道,所謂的競爭,分成兩種,壹種是良性競爭,壹種是惡性競爭,普魯斯特和貝索勒的事例,就是絕好的良性競爭的例子。他們之間,絕對沒有所謂的.文人相輕的現象,沒有相互之間的排擠和傾軋,更沒有暗算和圈套,是真正的君子之間的決鬥。所以,贏的壹方可喜,而輸的壹方可敬。這壹對摯友與對手,雙雙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某兩個人之所以會成為對手,還是因為他們之間有利益的沖突,縱然雙方有的謙讓,有的豁達,相互之間不計較,但是,他們之間還畢竟是有勝負的。可是,這個世界上有壹種對手,他們非但並不斤斤計較於相互之間的輸贏,反而還***同努力,***同研究問題,妳相信會有這樣的人嗎?

 或許有人會問,***同研究,那不就是朋友、同事嗎,又怎麽會是對手呢?您錯了,他們還真的是對手,圍棋棋盤上的對手。

 這兩個人的名字,分別叫吳清源和木谷實。他們甚至並不是同壹個國家的人,吳清源是中國人,而木谷實是日本人。他們所相遇的那個時代,又恰恰是中日交戰的時期,紛飛的戰火,並沒有將兩人阻隔開,相反,他們卻成為了短暫的對手和壹生的摯友。

 吳清源是福建人,從小就是壹個圍棋神童,日本棋手巖本薰來中國遊歷,發現了這個圍棋天才。很快,年僅十四歲的吳清源便引起了日本高手瀨越憲作的註意,向他發出了邀請函,請他來到了日本。在壹次比賽中,吳清源遇到了木谷實,兩人壹見如故,好得就像是壹個人壹樣。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這兩個人居然在棋盤上下起了模仿棋。

 所謂的模仿棋,就是壹方隨著另壹方在棋盤的對稱處下棋,最後形成壹盤黑白方完全對稱的棋局,據說是蘇東坡發明的,所以也叫“東坡棋”。這盤棋最終以吳清源模仿了63手後開始變著而結束,可是,這兩個人之間的友誼,卻並沒有結束,而是恰恰相反,才剛剛開始。

 兩人相互暢談了對於圍棋的想法,不禁壹拍即和,引為知己,於是,這兩人便開始精誠合作。在兩人的不屑努力之下,終於開創了圍棋新布局。在當年的秋季大手合(即升段賽)中,兩人正式開始使用新布局,分別戰勝了自己的對手,他們的比賽成績分居前兩位。同年,他們又合著了《新布局法》,於是,壹個圍棋的新時代,便從此誕生了。

 自從使用新布局之後,吳清源和木谷實的棋藝都突飛猛進,就算是瀨越憲作,都再也不是他們的對手了。

 這個世界上,永遠都有好事之人,人們非常想看看,吳清源和木谷實,這兩個新布局的發明者,究竟誰更厲害壹些,於是,他們倆雖然不願意,卻還是被眾人推到了對手的位置上。壹場吳清源與木谷實之間的戰役,重新打響,在“鐮倉十番棋”中,吳清源以五勝壹負的成績,將木谷實降格,徹底打敗了木谷實。

 從此,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吳清源開創了屬於自己的十番棋時代,在這個階段,他以十番棋大賽的絕對優勢,幾乎戰勝了當時日本的所有高手。從此,吳清源被人成為“昭和棋聖”。

 後來曾經有人向加藤正夫、武宮正樹、林海峰、趙治勛、小林光壹、大竹英雄等人發問,誰才是圍棋史上的最強者?這些人答案中都有壹個名字,那就是“吳清源”。

 吳清源開創了壹個神話,而木谷實呢,他從小也是壹個圍棋天才,只可惜,他與吳清源生在同壹時代,所有,他在短暫成名之後,就再也沒有得到過什麽重大頭銜,因此,被稱為“悲情棋士”。

 但是,木谷實也並不是壹無是處的,他開創了木谷道場,栽培弟子,培養出了如大竹英雄、石田芳夫、加藤正夫、趙治勛、小林光壹、武宮正樹等圍棋名家。

 吳清源曾經說過,木谷實是他唯壹欽佩的人。

 吳清源欽佩木谷實壹些什麽呢?是因為木谷實曾經與他合作,***創新布局嗎?是因為木谷實曾經在紋枰之上,與自己對弈時,那為數不多的幾次勝利嗎?是因為木谷實桃李滿天下,木谷壹門人才輩出嗎?或許,這些原因都是,又或許,這些原因,都不是。

 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中日關系惡化,吳清源孤身在日本,自然會受到不少日本人的排擠,然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卻有壹個人能夠什麽都不管不顧,壹心壹意地與妳交朋友,這是多麽不容易的壹件事情啊。這壹切,木谷實做到了,所以,木谷實當之無愧,是吳清源的摯友。雖然,他們也曾經交手,但是,暫時的勝負,絲毫不能影響兩人的關系,等到事過境遷之後,才知道,彼此誰都離不開誰。所以,木谷實即使被吳清源占盡了風光,他也絲毫不會怨恨吳清源,而吳清源呢,即使他的棋力比木谷實高出很多,他還是會認為,只有木谷實才是他真正的對手,只有木谷實,才配做他的對手。

 妳是否會覺得這兩個人的故事像周瑜和諸葛亮呢?周瑜聰明壹世,最終卻還是輸給了諸葛亮,所以才發出了“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是的,故事的確很像,但是,心態卻不像,木谷實並沒有像周瑜那樣,怨恨吳清源,算計吳清源,正相反,他們是壹生的朋友,真正的摯友。

 所以說,這個世界上還是有這樣的人的,不斤斤計較成敗得失,相反還***同努力,***同研究,吳清源和木谷實,便是最好的例子。

 其實,有的時候,作為摯友與對手的雙方,未必能碰著面的,比如民間故事中的李白和崔顥,便是這樣。大詩人李白才高八鬥,傲氣逼人,那是大家有目***睹的,誰能想到,他居然也會由衷地佩服別人呢?而他所佩服的這個崔顥,恐怕他當時還並沒有見到人家本人呢,他所見到的,只是崔顥題在黃鶴樓上的壹首詩。“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當李白看到這首詩的時候,他的感覺恐怕是瞬間被閃電擊中了壹般吧,腦海之中,瞬間變得壹片空白。在贊嘆崔顥的詩歌絕妙後,他嘆息道:“眼前好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

 這崔顥,就是李白那從未謀面的對手。李白念念不忘這位朋友,於是,在遊覽金陵鳳凰臺的時候,仿照崔顥的風格,寫了壹首《登金陵鳳凰臺》“鳳凰臺上鳳凰遊,鳳去臺空江自流……”

 李白的這首詩歌也成為了世人傳頌的名作,崔顥的“黃鶴”和李白的“鳳凰”,這兩只鳥兒“比翼雙飛”,留下了壹段千古佳話。

 或許,崔顥根本就不知道,李白將他當成了對手,暗自和他較勁呢,但是,對於李白來說,他卻將崔顥引為知己,用文字與崔顥隔空唱和。

 其實,像李白和崔顥這樣的例子,並不算少見,就算是在我們現代社會,也常常可以看見。您不信?好吧,那我就用我們江山來為例子吧。在江山上,大家都通過壹根細細的網線來彼此聯系,甚至根本沒有留下自己的真實姓名,也都素未謀面。但是,我們卻像當年的崔顥和李白壹樣,彼此隔空交流著文字,交流著自己的思想。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是對手,因為,在江山上有各種各樣的榜單,比如短篇精品榜啊,短篇評論榜啊,精品高手啊,絕品宗師啊,每個人,還都有自己的積分,有秀才,有進士,也有榜眼,有狀元。既然有這些榜單,那就自然有勝負之分,於是,我們就相互在網絡上,用文字來相互切磋,分孰高孰低。

 但是,再換個角度來考慮呢,正所謂“文無第壹,武無第二”,我們寫作的目的是什麽呢?絕不僅僅是在網絡上爭個妳死我活,魚死網破,而是像當年的李白和崔顥壹樣,惺惺相惜,各展才華。別的什麽都是浮雲,只有交到了好朋友,才是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所以說,對於我們這些在江山上用文字交流的人來說,我們是對手,但更是摯友。

 知音難覓,所以伯牙壹輩子只等到了壹個子期,吳清源壹輩子也只遇到了壹個木谷實。可是,同樣,真正好的對手,也是難覓的,真正的對手,相互之間沒有爾虞我詐,沒有陽奉陽違,沒有暗算陷害,有的只是壹顆坦坦蕩蕩的心靈,壹場真真正正的較量。所以,如果妳遇見了壹個好的對手,千萬不要隨便放棄,將他變成妳壹生的摯友吧。

 對手和摯友,這個問題,看上去簡單,可是真正要說清楚,還真不是壹句話兩句話能夠解決的。不過,有壹點卻是肯定的,交心的摯友,必定也是真正的對手,同樣,真正的對手,也必定是交心的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