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浪跡”的人世狀況啊!“靈魂”無故鄉,是“異鄉者”,那麽人是無故鄉
的了。無故鄉的人怎能沒有深入骨髓的鄉愁呢?余光中先生不是地球上洋洋60億
大觀中的壹個麽?!他同樣不會明白那個讓哲學家甚至始祖亞當也感到頭痛需吃
安乃近的答案。詩人只能空嘆壹聲“茫”,在《茫》壹詩中,他寫——
$R%萬籟沈沈,這是身後,還是生前?
我握的是無限,是妳的手?
何以競夕雲影茫茫,清輝欲斂?
這是仲夏,星在天河擱淺
妳沒有姓名,今夕,我沒有姓名
時間在遠方虛幻流著
妳在我掌中,妳在我瞳中
任螢飛,任蛙鳴,任夜向西傾
有時光年短不盈寸,神話俯身
伸手可以摘壹籮傳奇
有時神很仁慈,例如今夕
星牽壹張發網,覆在妳額上
天河如路,路如天河
上遊茫茫,下遊茫茫,渡口以下,渡口以上
兩皆茫茫。我已經忘記
從何處我們來,向何處我們去
向妳的美目問路,那裏也是
也是茫茫。我遂輕喟:
此地已是永恒,壹切的終點
此地沒有,也不需要方向
從天琴到天星,壹切奇幻的光
都霎眼示意,噫,何其詭秘
壹時子夜斜向我們,斜壹道雲梯
我們攜手同登,棄時間如遺$R%
壹切都茫茫麽?壹切真的全忘了麽?似乎沒有,因為還有壹腔濃郁愁緒;還
記得麽?真“棄時間如遺”了麽?也未必,這愁緒永久難消。海峽還是那灣海峽,
“墳墓”還是那方墳墓,可“母親”已塵已灰已太古,“新娘”已蒼已老已入歷
史的歸隱。
$R%此鄉何鄉?日暮鄉關何處是?
此愁何愁?煙波江上使人愁!$R%
下篇:蓬萊路上獨尋鄉
披發佯狂走,莽中原。暮鴉蹄徹,幾枝衰柳。破碎河山誰收拾,零落西風依
舊,便惹得離人消瘦。行矣臨流重太息,說相思,刻骨雙紅豆。愁黯之,濃於酒。
漾情不斷凇波流,恨年來絮飄萍泊,遮難回首。二十文章驚海內,畢竟空談何有?
聽匣底蒼龍怒吼。長夜淒風眠不得,度群生哪惜心肝剖?是祖國,忍孤負?
這首《賀新郎》詞非余光中所作,而是中國頗負性靈的李叔同(弘壹大師)
二十六歲那年的泣血自訴。但這濃愁,這淒冷,這壹腔炎黃血……似乎又與余光
中互為唇齒。所謂同飲壹江水的境界就是這樣的吧!余先生氣吞萬裏,縱橫捭闔,
文思狂狷,情懷孟浪。能與李杜蘇韓同歌***醉,能與莊老作九萬裏高空逍遙遊,尚
與琴曲劍語知音,自然能溶於弘壹大師那份蒼勁曠達五千年長湧不息的血脈。李
叔同少有文才,語驚四座,萍蹤俠影,賞月尋春,吟詩作賦,遊方求學,壹代風
流策士,可謂熱血洋洋,惜乎世態蒼蒼,宇宇茫茫。“二十文章驚海內,畢竟空
談何有?”壹時尋鄉心切,愁雲罩眼,終至窺破“此鄉非吾鄉”,壹舉拋妻棄子,
超塵出世,作了閑雲野鶴的遊方佛徒。這條路是什麽路?蓬萊路,通往遙遙仙山。
弘壹大師尋著踏著去了,究竟是否回了“鄉”我們不知道,但他終於“華枝春滿,
天心月圓”是清楚的。余光中先生當然與他不同,百分之百屬凡俗塵世,但為著
性靈之故,也在心中早悟了這“鄉愁”之為物是不可須臾離之的生命元素。加之
余先生少小離家,如 雛鳥飛出了“大陸之巢”,雖足履大世界,最終卻只能
偏居臺島壹隅,望大陸潸然淚落,想神州夢縈魂牽。發幽思古,冷心涼血,雖悵
望至以數十載,仍不能仿魚回遊作雁南飛的“老大回”,怎能不傷感以至狂吟,
借象形文字吐胸中塊壘,釋心頭堅冰……
這塊壘是什麽?鄉愁。
這堅冰又是什麽?鄉愁!
通觀余先生的詩歌散文,我們能很快發現,他心中是有壹份濃郁得化不開的
愁的,也有壹個卓美得繪不出的鄉。愁尋求壹種表達,鄉需要壹個定位。於是乎
在弘壹大師仙去後又獨自踏上蓬萊尋歸路。他首先選取了“愛”,他愛過,愛著,
驚虹裂霞,穿心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