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建
摘要:政治性、藝術性和商業性是影視藝術的三大本質屬性，“三性”相輔相成，不可分割。然而，中國大陸影視創作中流行的“三分法”割裂了“三性”的有機聯系。本文認為，這種誤解直接導致了大陸影視業的艱難處境。
[關鍵詞]中國大陸影視產業，概念誤區。
雖然每年都有大量的題材電影上映，也有不少美術片獲得國際大獎——除了奧斯卡獎，幾乎都獲得了國際大獎，但實際上中國電影壹片蕭條，中國電影業的處境異常艱難:大量影院倒閉或跳槽，壹些電影制片廠無法支付工資，租用房屋、工作室、攝影器材等固定資產維持生存。許多電影演員和導演靠拍廣告謀生...這壹切只是因為中國大陸的國產電影大多不受觀眾歡迎，上座率極低，沒有票房價值，無論是“社會效益巨大”的題材電影，還是獲得國際大獎的藝術作品。甚至很多號稱“完全走市場化道路”的所謂“商業片”也不例外。據統計，全國電影總票房從1994到1999下降了65%——1994的票房並不高。據說在某省召開的全省文化工作會議上，該省壹位主要領導還公開宣稱不喜歡看國產片。會後上映了兩部電影:壹是不代表最高水平的美國大片，觀眾壹個不剩；然後是最近幾年優秀的最新國產片(果然得獎了)，但是剛出廠名，壹群觀眾就起身走開了。後來陸續有觀眾退場。到影片結束時，偌大的會場只剩下二三十人——相對來說還不錯，因為畢竟是會議片，觀眾都是圈內人，至少。如果是正常的影院放映，場面會更慘，可能十個人都不剩。國產電影如此，國產電視劇也好不到哪裏去:據有關方面統計，國內創作的幾萬部電視劇，只有10%盈利，30%勉強收支平衡，剩下的60%全軍覆沒。為了保護這些國產電視劇創作者的經濟利益，廣電總局不得不多次下發通知，規定電視臺不得在黃金時段播出總能保持高收視率的港臺宮廷、武俠片/劇！
國家的行政措施能改變國內影視創作的現狀嗎？我覺得根本做不到。記得美國大片的進口壹度被視為“狼來了”，遭到壹些人的強烈抵制。各級電影院壹度被要求放映美國電影與國產電影的比例。結果電影院承受不起巨額虧損，壹些偏遠地區，小而不太引人註目的電影院私下通過放映錄像、碟片甚至盜版碟片來彌補虧空！估計電視臺也很有可能面臨影院的窘境——如果不折不扣地執行《規定》(其實很多地方電視臺並沒有認真執行《規定》，只是每次暫停壹段時間，然後在黃金時段悄悄恢復播放港臺宮廷和武俠片/劇)——因為單位預定電影的時代已經過去，電視臺前的觀眾有了更多選擇頻道或者選擇不看電視的自由:
既然行政保護無用，大陸影視行業的不景氣如何改變？這就需要先搞清楚“抑郁癥”是怎麽引起的。雖然普遍認為國內影視行業不景氣的原因是作品質量差，而作品質量差源於從業人員素質普遍較低，以及追求名利的浮躁心理，但其實這並不是根本原因。因為壹些國產影視作品不受觀眾歡迎，不壹定是因為質量差，或者不僅僅是因為質量差——雖然質量差確實是中國大陸國產影視作品的通病。筆者認為國內影視行業的根本原因主要在於創作理念的錯誤，即把影視作品及其創作人為地分為主旋律電影/劇、藝術電影/劇、商業電影/劇三類。這種“二分法”是國內影視行業不景氣的最根本原因。為什麽這麽說？我們不妨簡單分析壹下。
我們知道，電影和電視劇都是現代新興藝術，作為藝術，它們無疑具有壹切藝術都不可或缺的基本審美屬性或藝術性，也和壹切傳統藝術壹樣屬於意識形態範疇。他們能夠並且不可避免地表達特定的意識形態(包括政治意識)。特別是影視藝術是現代媒體的副產品，具有巨大的輿論導向功能。另壹方面，作為現代藝術，它們又不同於傳統藝術:具有明顯的商業屬性——在傳統藝術中，藝術性和商業性是不可調和的；但在現代影視藝術中，藝術性和商業性是相互依存、相輔相成的，因為影視藝術是工業文化和企業的產物，其存在前提是需要巨額資金投入的科學技術。可見，思想性、藝術性和商業性是影視藝術的本質屬性，“三性”是壹個不可分割的統壹整體:思想性需要藝術表現，商業性也必須通過藝術性來實現。當然，藝術也有賴於商業的支持——沒有錢，影視藝術創作就會陷入困境；如果不能收回投資，就不可能再創造。我們的“三分法”顯然完全割裂了影視藝術的“三性”，這無疑是理論上的壹大失誤。
理論上的錯誤帶來觀念上的錯誤，必然導致實踐中更大的錯誤。由於“三分法”的流行，我們的影視創作呈現出壹種奇怪的狀態:主旋律電影/劇只強調意識形態或政治思想的表達，往往忽略了藝術審美，更談不上商業娛樂效果。更糟糕的是，這些工程都是政府投資的。所以，雖然觀眾不喜歡他們，但是沒有票房和收視率，創作者也不會損失什麽。相反，他們可能獲得政府獎勵，名利雙收。正因為如此，壹些創作者幹脆提出了“政府也是市場”的口號，很多急功近利的創作者更是樂此不疲，以至於這類電影的創作相當“繁榮”。當然，也有壹些創作者，他們不屑於政治投機，致力於藝術電影/劇的創作，卻只追求深刻復雜、只能被少數人接受的“作者文本”，而否定另壹種藝術形式——“讀者文本”這種通俗易懂、更受大眾歡迎的形式，所以他們也鄙視商業娛樂，他們的作品只有自己欣賞，他們自戀自滿。壹些所謂的影評人只是附和，好像這樣的作品真的很有價值，但實際上只是給那些票房或收視率失利的創作者提供了壹個推卸責任的借口——他們可以毫不臉紅地說:“我是搞藝術片(劇)的！”主旋律電影/劇和藝術片/劇都是這樣，那麽商業片/劇呢？按理說，商業片/劇總應該有不錯的票房或者收視率吧？可惜我們很多所謂的“商業片/劇”無論是票房還是收視率都不理想，有的甚至慘不忍睹。由於藝術電影/劇被人為割裂，與商業娛樂相對立，商業電影/劇的創作者大多認為商業電影/劇是非藝術化的，或者在創作商業電影/劇時不關心藝術。在大多數人心中，“商業片/劇”就是“粗制濫造”的代名詞，都是捏造出來欺騙觀眾的東西。稍微有點藝術自尊的導演或者演員，壹般都不敢或者不願意承認自己在拍商業片/劇，不得不提的時候往往會臉紅。可見，國產商業片/劇雖然公然打著盈利的旗號，卻在想方設法掏觀眾的腰包。這就是國內影視行業的現狀:主旋律電影/劇、藝術電影/劇、商業電影/劇將影視藝術的本質屬性分為三部分，或許各有側重，但實際上卻不受控制地走向極端，在割裂“三性”有機聯系的同時，導致與觀眾的關系極度畸形——主旋律電影/劇只會板起臉來教觀眾，而藝術電影/劇則會教自己。雖然三者各有不同，但是結果卻是壹模壹樣的，就是失去觀眾，失去票房或者收視率，導致國內影視行業越來越不景氣！
事實上，無論是出於政治宣傳、藝術審美還是商業盈利，如果沒有這種“二分法”，我們本可以達到目的，而且更容易。理論上，上壹篇文章已經闡述過了，下面舉幾個例子進壹步論證。人們常常把那些票房席卷全球的美國大片稱為商業片。的確，這些美國大片的商業利潤是很多跨國公司望塵莫及的，更不用說中國的影視行業了。在中國電影票房不斷下滑的同時，美國電影票房從1991的48億美元持續增長到1998的69億美元。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公布的1999版《人類發展報告》明確顯示，當今美國年出口份額最大的產品不是飛機、電腦或汽車，而是電影和電視節目。據統計，美國電影在外國電影市場的份額，歐洲是70%，中南美洲是80%，日本是50%。好萊塢電影的出口收入占美國出口總收入的50%。因此，美國電影業自然成為美國最重要的支柱產業。但是，認為美國大片只能暴利就大錯特錯了！我曾經在教學中向大學生展示過獨立日。看完之後，我讓同學們說說自己的感受。大部分同學感嘆說:“美國真偉大！”“美國總統真了不起！”“美國人真勇敢！”他們為什麽會這麽說？由於影片在驚心動魄的敘事中充分闡釋了“美國精神”作為其主流意識形態，導演將美國視為領導地球人類抗擊外星人入侵的領導國，將美國總統視為地球人類抗擊外星人入侵的總司令，並將拯救地球的日期定為美國的獨立日——國慶節。這壹切把美國人、美國總統、美國推到了世界“老大”、人類“救世主”的位置上！《拯救大兵瑞恩》也不例外:因為壹個家庭中有兩個人為國捐軀，國家會不惜壹切代價把烈士的弟弟瑞恩接下戰場，安慰他的家人——妳看，美國政府多麽人道，多麽有愛心！瑞安被找到後，導演安排他不馬上離開，而是打最後壹仗，“堅守在最後壹個崗位上”——妳看，美國人有多勇敢，他們有多熱愛自己的祖國！從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很多我們稱之為“商業片”的美國大片，其實是真正的美國“主旋律電影”！這些美國的“主旋律電影”顯然比我們的“主旋律電影”具有更大的政治宣傳功能。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它們不僅娛樂性強、好看，而且制作精良，藝術水平也不低——當然，它們不是清高疏淡的“作者文本”，而是充分體現大眾文化特征、充分滿足當代大眾娛樂需求的“讀者文本”，讓觀眾在強烈的審美快感中不自覺地接受它們所灌輸的意識形態；不像我們的“主旋律電影”，枯燥乏味，只能讓人產生逆反心理。其實除了美國電影，早在20世紀30年代，在中國，在當時特定的政治環境下，左翼文藝也與商業文化相結合，成功地創作出了政治、藝術、商業有機融合的左翼電影，既宣傳了革命，又繁榮了中國的電影業，使其在社會政治動蕩、經濟形勢極不穩定的情況下，離當時的美國電影並不遠。在中國，
因此，將影視作品及其創作小品劃分為主題片/劇、藝術片/劇、商業片/劇三種類型，人為切斷影視藝術三大本質屬性之間相互依存的對立統壹關系，是非常不明智的，也不符合影視藝術規律，唯壹的結果就是主題片/劇無法起到真正的政治宣傳作用。藝術電影/劇無法創造出真正的影視藝術(從其商業本質和現實存在來看——提倡“讀者導向文本”的美國影視產業的不斷發展和提倡“作者導向文本”的歐洲影視產業的逐漸衰落——顯然影視藝術更適合作為“讀者導向文本”，或者說真正的影視藝術應該是壹種“讀者導向文本”)，商業電影/劇也是適合的。相反，如果不搞這種“二分法”，而是更多地借鑒美國電影的“融合”策略，或者回過頭去總結並認真借鑒30年代左翼電影的經驗，情況可能會完全不同。當然問題肯定不會這麽簡單，因為“三分法”的出現和流行也涉及到很多復雜的原因。正是這些原因，使得“三分法”不僅是創作中的具體實踐，更是存在於人們頭腦中的觀念。作為壹種觀念，根深蒂固，難以改變；思路不變，即使不提“三分法”，結果也不會有什麽不同。只有這樣，“三分法”才不是“以次充好”、“質量低劣”之類的表面“病”，而是需要時間慢慢根治的“病根”。但很顯然，如果這個“根源”不除，這個誤區不除，國內影視行業的振興肯定是無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