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什麽讀《三體》

“ 壹個經歷過文革的主人公打開了軍方探尋外星文明的大門，地球文明向宇宙發出了信號，發現了在半人馬座三星上生存著壹種比地球文明技術更先進、但卻苦苦掙紮的三體文明，並且意欲清除地球文明，於是壹場浩大的宇宙之戰開始了……”這便是劉慈欣的科幻小說《三體》的內容。之後，他又寫作了《三體2：黑暗森林》和《三體3：死神永生》來系統地構建他的科幻世界以及他對地球以及宇宙文明的思考。《三體》中的宇宙大戰，雙方充滿了智慧的博弈。經歷過磨難的地球人利用三體人思維透明的致命缺陷，制訂了神秘莫測的“面壁計劃”，精選出四位“面壁者”，秘密展開對三體人的反擊。三體人依靠由地球人中的背叛者挑選出的“破壁人”，與“面壁者”展開智慧博弈。作為壹部科幻小說，作者給書中的世界設定了壹些宇宙的法則：生存是文明的第壹需要；文明不斷增長和擴張，但宇宙的物質總量保持不變。由此，劉慈欣推導出生存法則：“宇宙就是壹座黑暗森林，每個文明都是在森林中帶槍的獵人，任何暴露自己存在的生命都將很快被消滅。”《三體》中對人類道德和生存問題是在極端環境中的壹種科幻式描寫，令無數人著迷，更是引發了不少商界人士在現實商業世界中無窮的思考。劉慈欣：破解現實中的黑森林法則Q：《三體》宇宙文明的語境下，有黑暗森林法則、技術爆炸、猜疑鏈條等，其中是否包括妳對人性的思考與基本判斷？在宇宙不同環境中，人的道德會隨之變化？ A：《三體》系列小說第二部很黑暗的狀態只是其中壹個設定。整個宇宙有統壹道德準則、尊重生命的***識，宇宙間不同的文明可能呈現壹種相互間很融洽、合作的狀態。或者是更理想的宇宙中，高等的文明可能對低等文明或者低等的生物進化、發展采用壹種扶持的狀態。整個宇宙的黑暗森林的狀態只是為這個故事存在，並不代表我對於人性或者整個宇宙的總體判斷。科幻文學的特點是通過妳的設定就推導出某些結果，推導出某些過程。科幻小說就是把多種可能都排列出來。我並不認為人性真的就像小說中可能走向這麽黑暗的趨向。從我對人性的判斷來說，我認為首先人的生物本能、自己生存的本能是不可否認的，他肯定要做出壹切的努力使自己生存下去；第二，所謂絕對的人性並不存在，它只是環境的產物，而建立在這種人性之上的道德和價值觀也是相對的，隨環境而變化。具體走向哪壹種可能，那要看我們現實所做出的選擇了，我們現在每天都在做出這種選擇。Q：假如沒有法律底線和商業道德，現實當中的商業世界會不會變成壹個像小說裏說的那種黑暗森 林？ A：首先，黑暗森林是有前提條件的。它的設定是宇宙中超遠的距離為前提，這個距離使得雙方很難相互了解、很難溝通，而且它的第二個前提就雙方物種不壹樣，了解起來就非常困難，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家裏養的貓和狗想的是什麽，妳要和外星人溝通是相當困難的。這兩個前提在目前社會中都不存在，首先我們都是人類，溝通起來有壹定的堅實***同生物學基礎，能夠相互理解。第二個我們之間的空間距離很短，大家都成了壹個地球村，聯系現在也很方便。這種狀況下，整個人類社會出現黑暗森林的極端零道德環境，我認為是不太可能的。商業特別是互聯網商業中，它在某些狀態下，可能會呈現出黑暗森林的某種元素，比如雙方在互聯網的商戰中可能被對方某種往最壞方向的想法陷入囚徒困境，但是我認為這種狀態只是局部性、階段性的，發展不成小說中描寫的那種極端的黑暗森林狀態。在商業活動中，互聯網的商業活動中，道德的約束實際上很弱，但是真正的約束是來自於法律和規則，這是必須有的。有壹句話說得特別好：沒有好的人，只有好的法律和規則。世界各地人的弱點都是壹樣的，但是法律健全不健全對各個環境就帶來差異了。Q：互聯網行業局部呈現黑暗森林元素是否因為這本身就是壹個特別新的行業，各方面都得慢慢完善？ A：即便在很完善的法律框架下也 有可能出現黑暗森林或者是囚徒困境的狀況，法律並沒有禁止商業的壹方采用法律之內的手段消滅另壹方。他可能把另壹方消滅掉，但是完全合法，在商業上屢見不鮮，所以這種競爭狀態下，即便有完善的法律，也有可能出現那種猜疑鏈 或者降維攻擊，這是壹種競爭。當然它不會出現那麽極端的狀態，但是具體的局部商業競爭中，它可能還是比較常見的，這和法律約束不約束的關系不大。現實法律中，在人的觀念中是不允許妳殺人， 但法律在商業上是允許消滅對方的， 當然不是從肉體上消滅，是從商業角度。壹個公司吞並另壹個公司，或者是我采用價格策略，把妳的公 司搞垮，在很多情況下它是完 全 合法。在這種狀況下，有可能出現 那 種類似黑暗森林的某些因 素。Q：您對網絡將來發展成什麽樣子是否有設想？ A：從目前來看，網絡在可見的未來的發展可能是向物聯網方向，除了連接電腦以外，還會連接包括日常用品甚至更多以前和網絡沒有關系的東西，很可能最後整個社會中的很多設施都進入到網絡裏面。但是我覺得互聯網發展要想真正地發生壹種突破，壹種質變，還需要基礎上的突破，比如基礎理論，比如計算機結構，因為現在我們所用的計算機還是這種串行的馮.諾伊曼方式的計算機。如果真正的互聯網要突破，首先計算機體系上要完全不同，比如並行的計算機，或者速度更快的光計算機等等，這些東西技術突破的出現才能使網絡有壹個質的變化，這些突破目前好象還很遙遠。周煒：生命的密碼就是擴張,企業亦如此Q：為什麽互聯網界很多人都會喜歡讀《三體》？ A：它本身對哲學和人性的探討很深，又采取了吸引人的故事方法，壹般人比較能接受。另外，它是壹個硬科幻，裏面有大量的技術信息，做技術的人更適應其語境。再者，就是互聯網行業競爭環境慘烈，容易引起很多***鳴。比如降維打擊，從產品觀念來講，中國互聯網行業的競爭很多時候就是降維攻擊，把價格做到底線，這樣消費者的行為也被培養得不願意付費。從《三體》看，壹個宇宙滅亡了，又重新開始，如果套用在互聯網界，十年就當壹個宇宙壽命周期的話，基本上這個生命周期的用戶的價值就已經全部被降維消滅掉了，因為這些用戶不願意付費。但人是不停地繁衍的，年輕的新壹代的互聯網民，願意為版權內容付費，這個環境會恢復。Q：看完《三體》，妳對互聯網行業的認識有了什麽啟發？ A：第壹，宇宙的物質是恒定的，有限的。互聯網公司超速發展，很快 就達到邊界，就要想辦法把爭奪物質的那些競爭對手都幹掉，所以競爭殘酷。第二，生命的密碼就是擴張。公司其實壹樣，也需要不停地擴張、增長才能讓它的股東滿意。第三，技術爆炸。《三體》裏為什麽宇宙文明相互間那麽擔心？人類真正擁有現代技術才壹百多年的時間，在宇宙裏面根本算不了什麽。但對外星文明來說，地球上技術爆炸這個增長速度不知道未來會發明什麽東西。互聯網公司也是壹樣，互聯網公司經常會出現所謂的破壞性技術，比如Facebook出現後就影響了MySpace的命運。MySpace被新聞集團收購時曾經值數億美元，賣掉時只值三四千萬美元。傅盛: 速度為王 第壹點是競爭。《三體》說整個宇宙會毀滅。但我是樂天派。宇宙原本是多維世界，田園壹般，大家生活快樂。但在彼此消滅的過程中破壞生態，沒有底線，手段越來越殘忍。就算是十維的高等文明也在降維戰爭後跌落到三維，最後是二維。每個文明都回到了螞蟻的時代。從某些角度來看，現實中互聯網領域可能會遭遇類似結果，大公司抄襲創新，小公司不願意投入，大家的創新力和競爭力都衰竭，速度變慢，整個生態枯竭。第二點是速度為王。在黑暗森林法則裏，是不是小公司就沒有了機會？我認為不是。原因就是速度為王。互聯網裏也壹樣，人的理解和思維跟不上時代的發展。不管大公司怎麽用黑暗森林法則針對社會，新物種總在不知道的角落裏面出現。它們出現並且快速的強大，大公司想反身再打壹槍已經消滅不掉它了。第三點，互聯網公司壹定是內部先出問題。內部不出問題，都能找到發展之路。《三體》中地球文明壞就壞在地球內部的反對派手上。所以我覺得內部人壹定要穩定，最核心的力量壹定要做到萬無壹失。第四點，面壁人計劃。面壁人就是隱藏我的戰略，不對任何人匯報和解釋。蘋果就是這樣，它的保密系統讓人嘆為觀止。做企業分為二維和三維，我認為雷軍做金山時是二維,什麽軟件掙錢就做什麽，只看到業務功能的層面，像壹只勤勞的螞蟻，跟著面包屑跑。小米的轉變是壹次升維。雷軍是看到了幾個要素的合力：足夠大的市場；市場的競爭其實不激烈。因為傳統的手機商對“降維”不懂。它認為賣壹臺手機就要掙壹份錢。但互聯網廠商的思維是什麽？不需要在每臺手機上掙錢，有了足夠大的用戶群體，然後在這個群體上掙 錢。崔廣福: 維度決定著企業的競爭實力Q：《三體》帶來什麽商業上的啟發？怎麽運用升維和降維？ A：首先是提升想象力。之前覺得這個世界都是三維的，《三體》更高維度的展示，提高了對空間和時間的維度的認識。妳的團隊“沒辦法”，可能別的團隊“有辦法”；妳的企業“沒辦法”，可能別的企業“有辦法”。這就是說要有這種想象力、進而有創新。“有辦法”是壹種態度。其次，如果妳在競爭上維度不同，對於競爭對手的認識會看得更清楚，對未來的把握也是不壹樣的。比如，工業時代的壹個企業在競爭時看農業社會的壹些規則比較清楚，因為已經經歷過。知識經濟時代又比工業時代高壹個維度。企業競爭可以升維，也可以降維。變通地想，比如產品線從多產品線降到核心產品，這是降維。企業實際上第壹需求就是要生存，如果企業不能生存，就不能談其他。現在這個社會逐漸進入到知識經濟時代，妳還在工業時代，為了生存，要麽升維，要麽降維。這是必須要靈活應對的，是要根據市場情況進行調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