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結拜這個事情,就是把沒有血緣關系的人,通過壹定的儀式,建立起壹種類似有血緣的關系。
簡而言之,就是顯得親。
從周朝開始,就是從血緣關系定親疏。
到了周朝後期,當初大家都是親戚兄弟的諸侯國,已經搞不清誰和誰是什麽關系了。
大家為了尋求安全,就產生了另壹種形式“結盟”。
這是結拜兄弟的前奏啊,因為結拜兄弟又叫“盟兄弟”。
怎麽結盟呢?
有個成語叫“歃血為盟”說得就是這個事。
孔穎達《春秋正義》說:
凡盟禮殺牲歃血,告警神明,若有背違,欲令神加殃咎,使如此牲也
也就是說,結盟的時候殺掉牲口,把血塗抹在嘴唇上,表示今後如果沒有遵守誓言,就讓上天來懲罰我,就如同宰殺的這只牲口壹樣。
用什麽牲口呢?
《毛詩註疏》裏說:
君以豕,臣以犬,民以雞
帝王用豬,大臣用狗,老百姓用雞。
不過這種血似乎不固定,《史記》裏毛遂逼迫楚王的時候就說“取雞狗馬之血來”然後讓楚王歃血為盟。
壹下子拿了三種。
後來又發展成了“執牛耳”
鐵扇公主:我是執牛耳者
《禮記》的註解上就解釋了結盟的法子:
盟之法,先鑿地為方坎,殺牲於坎上,割牲左耳,盛以珠盤,又取血,盛以玉敦,用血為盟,書成,乃歃血而讀書
也就是說結盟的時候,在地上挖坑,在坑上殺壹只牛,割掉牛耳朵,放到盤子裏,然後盛血,然後塗抹在嘴唇上,開始發誓。
這就是結盟。
劉邦玩這壹招玩的就很溜。
他當年打不過項羽的時候,就曾經和項羽“約為兄弟。”
當初項羽抓了劉邦老爹,要煮了吃。
劉邦就說:
”吾與項羽俱北面受命懷王,曰‘約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則幸分我壹桮羹。“
咱們拜把子過,我爹就是妳爹,妳要是願意煮妳爹,記得分我壹杯羹。
這無賴的法子,弄得項羽沒脾氣。
因為項羽是貴族,劉邦不當回事,他必須當回事。
這說明大家這個時候的約為兄弟,就是後世的結拜。
後來劉邦不是匈奴的對手,也跟單於壹度“約為兄弟”。
這所謂的約為兄弟,不就是兩國的壹個盟約嗎?
只不過具體到國君個人行為上就成了兄弟。
這壹招看來屢試不爽。
後來劉邦還玩過壹次,這倒不是結拜,而是定下誓言。
這就是著名的白馬之盟。
劉邦為了維護他劉家血緣在漢朝的統治,在太廟殺白馬盟誓。
“非劉氏王者,天下***擊之”
這次專門提到了白馬,可見劉邦對這次的盟約非常重視。
壹直到後來三國時期,大家幹大事之前結盟都用白馬。
《三國誌·袁紹傳》裏袁紹的部下張南準備起事投靠曹操的時候,就殺白馬盟誓。
後來,除了白馬又出現了青牛。
有壹個說法是,白馬是屬陽,是天神坐騎,而青牛屬陰,是地神所乘。
這樣有陰有陽,上天後土都照顧到了。
元雜劇裏《劉關張桃園三結義》就說他們仨結義的時候,“宰白馬祭天,殺烏牛祭地。”
作者的思路是對的。
當然光殺動物是不行的,還要寫下契約。
這份契約就叫金蘭契。
之所以叫這麽美麗的壹個名字,是因為《易經》上說:
二人同心,其力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世說新語》上說:
“山公與嵇、阮壹面, 契若金蘭
山濤壹見嵇康和阮籍,關系就貼得很,不過沒說他們結拜。
西晉周處《風土記》記載 :
“越俗性率樸,初與人交有禮,封土為壇,祭以雞、犬,祝曰:“卿雖乘車,我戴笠,後日相逢下車揖;我雖步行卿乘馬,後日相逢卿當下”
翻譯壹下就是:越地的人,性格淳樸,他們築土為壇,殺雞狗來祭拜,發誓說:“妳雖然有馬車,我是帶著笠帽的,如果以後相遇,妳要下車和我相互行禮;我雖然走路妳駕著快馬,後會有期時妳應當下馬”
這不就是結拜的形式,他們的乘車騎馬之言,不就是***富貴嗎?
稍後的顏之推在《顏氏家訓》裏壹段話,讓我們看到當時結拜兄弟有多流行,有多隨便,以至於顏之推都開始警告自己的後人:
四海之人,結為兄弟,亦何容易。必有誌均義敵,令終如始者,方可議之。壹爾之後,命子拜伏,呼為丈人,申父友之敬;身事彼親,亦宜加禮。比見北人,甚輕此節,行路相逢,便定昆季,望年觀貌,不擇是非,至有結父為兄,托子為弟者。
他給自己孩子說的就是:
我常常見到壹些北方人,很輕率地對待此事,兩個人陌路相逢,便結為兄弟,只問問年齡看看外貌,也不斟酌壹下是否妥當,以致還有與自己父輩的人結拜為兄長,與自己子侄輩的人結拜為弟弟的事情。
因此他要求自己的孩子:
來自五湖四海的異姓之人想要結拜為兄弟,這談何容易?必須是誌向、道義都相匹配,對朋友始終如壹的人,才可加以考慮。壹旦與人結為兄弟,就要讓自己的孩子伏地向他下拜,稱他為丈人,表達孩子對父親朋友的尊敬。自己對結拜兄弟的父母親,也應該施禮。
可見當時人們結拜兄弟已經到了很隨便的地步。
唐宋之際就更流行了。
不光男子結拜,女子也結拜。
崔令欽 《教坊記 》裏說: “坊中諸女氣類相似, 約為香火之兄弟。”
這個兄弟顯然是個象征,應該是姐妹。
所以,假如歷史上的劉關張真的要結拜。
他們可能也是挖個坑,會殺壹只牛或者馬,把血塗抹在嘴唇上發誓,然後訂立金蘭契約。
其實這些形勢壓根不重要,歷史上那麽多結拜,為什麽大家就記住了他們仨,還不是因為他們仨在故事裏真正做到了仁至義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