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對自己的生命不負責任，就無嚴肅可言。平庸就是最大的不嚴肅。最高的嚴肅往往貌似玩世不恭，在嬉笑中做成別人嚴肅認真地做的事，這是最高的智慧。
2、心與心的距離是最近的，也是最遠的。
3、瞥見了海的真相的人不再企圖談論海，因為他明白了康德說的道理：用人類理性發明的語詞只能談論現象，不能談論世界的本質。
4、沈默是絕望者最後的尊嚴。沈默是復仇者最高的輕蔑。
5、人生在世，既能站得正，又能跳得出，這是壹種很高的境界。在壹定意義上，跳得出是站得正的前提，唯有看輕沈浮榮枯，才能不計利害得失，堂堂正正做人。
6、絕大多數人的生命潛能有太多未被發現和運用。由於環境的逼迫、利益的驅使或自身的懶惰，人們往往過早地定型了，把偶然形成的壹條窄縫當成了自己的生命之路，只讓潛能中極小壹部分從那裏釋放，絕大部分遭到了棄置。人們是怎樣輕慢地虧待自己只有壹次的生命啊。不論電腦怎樣升級，我只是用它來寫作，它的許多功能均未被開發。我們的生命何嘗不是如此？
7、在任何專制體制下，都必定盛行嚴酷的道德法庭，其職責便是以德的名義把人性當做罪惡來審判。事實上，用這樣的尺度衡量，每個人都是有罪的，至少都是潛在的罪人。可是，也許正因為如此，道德審判反而更能夠激起瘋狂的熱情。
8、既然禍福如此無常，不可預測，我們就應該與這外在的命運保持壹個距離，做到某種程度的不動心，走運時不得意忘形，背運時也不喪魂落魄。也就是說，在宏觀上持壹種被動、超脫、順其自然的態度。
9、那些沒有立足點的人，他們哪兒都不在，竟因此自以為是自由的。在今天，這樣的人豈不仍然太多了？沒有自己的信念，他們稱這為思想自由。沒有自己的立場，他們稱這為行動自由。沒有自己的女人，他們稱這為愛情自由。可是，真正的自由始終是以選擇和限制為前提的，愛上這朵花，也就是拒絕別的花。壹個人即使愛壹切存在，仍必須為他的愛找到確定的目標，然後他的博愛之心才可能得到滿足。
10、現在我覺得，人生最好的境界是豐富和安靜。安靜，是因為擺脫了外界虛名浮利的誘惑。豐富，是因為擁有了內在精神世界的寶藏。
11、可是，換壹個角度看，我倒覺得，這個特點恰恰也是人的優點，它表明人天生就是壹種浪漫的動物。對於人來說，壹切享受若沒有想像力的參與，就不會是真正的享受。人的想像力總是要在單純的物之上添加壹些別的價值，那添加的部分實際上就是精神價值。如果沒有追求的激情在事前鋪張，懷念的`惆悵在事後演繹，直接的擁有必定是十分枯燥的。事實上，懷念和追求構成了我們的精神生活的基本內容。
12、壹個人從童年、少年到青年，原是人生最美好也最重要的階段，有其自身不可取代的價值，現在這個價值被完全抹殺了，其全部價值被歸結為只是為將來謀職做準備。多麽寶貴的童年和青春，竟為了如此渺小的壹個目標做了犧牲。這種做法無疑是野蠻的。我不禁要問：這還是教育嗎？教育究竟何為？然而，現行教育體制以應試和急功近利為特征，使得家長和孩子們難有別的選擇。因此，當務之急是改變這個體制。
13、現在的問題是，如果妳是壹個有尊嚴的人，對方卻沒有，妳和他還講不講誠信？我的回答是，仍然要講，在這種情況下，妳的誠信就表現在明確告訴他：妳是壹個沒有尊嚴的人，我不和妳打交道！決不能用欺詐對付欺詐，而應該形成壹種氛圍，使那些不講誠信的人遭到蔑視和孤立，也許這正是走向誠信的第壹步。
14、壹種人不自覺地要顯得真誠，以他的真誠去打動人並且打動自己。他自己果然被自己感動了。壹種人故意地要顯得狡猾，以他的狡猾去魅惑人並且魅惑自己。他自己果然懷疑起自己來了。
15、獲得精神快樂的途徑有兩類：壹類是接受的，比如閱讀、欣賞藝術品等；另壹類是給予的，就是工作。正是在工作中，人的心智能力和生命價值都得到了積極實現。
16、我們不妨眷戀生命，執著人生，但同時也要像蒙田說的那樣，收拾好行裝，隨時準備和人生告別。入世再深，也不忘它的限度。這樣壹種執著有悲觀墊底，就不會走向貪婪。有悲觀墊底的執著，實際上是壹種超脫。
17、在無窮歲月中，王朝更替只是過眼煙雲，千秋功業只是斷碑殘銘。此種認識，既可開闊胸懷，造就豪傑，也可消沈意誌，培育弱者。看破紅塵的後果是因人而異的。
18、人天生就是壹種浪漫的動物。對於人來說，壹切享受若沒有想象力的參與，就不會是真正的享受。人的想象力總是要在單純的物之上添加壹些別的價值，那添加的部分實際上就是精神價值。如果沒有追求的激情在事前鋪張，懷念的惆悵在事後演繹，直接的擁有必定是十分枯燥的。事實上，懷念和追求構成了我們的精神生活的基本內容。
19、人這脆弱的蘆葦是需要把另壹支蘆葦想象成自己的根的。
20、可是，盡管如此，妳還是想跳，哪怕明知道另壹個更深的陷阱在等著妳。最不能忍受的是永遠呆在同壹個陷阱裏。也許，自由就寓於跳的過程中。
21、人生中的大問題都是沒有答案的。但是，壹個人唯有思考這些大問題，才能真正擁有自己的生活信念和生活準則，從而對生活中的小問題做出正確的判斷。
22、人過中年，就應該基本戒除功利心、貪心、野心，給善心、閑心、平常心讓出地盤了，它們都源自壹種看破紅塵名利、回歸生命本質的覺悟。如果沒有這個覺悟會怎樣呢？據說老年人容易變得冷漠、貪婪、自負，這也許就是答案吧。
23、我不相信壹切所謂人生導師。在這個沒有上帝的世界上，誰敢說自己已經貫通壹切歧路和絕境，因而不再困惑，也不再需要尋找了？
24、我的生活中充滿了變故，每壹變故都留下了深深的刻痕，而我卻依然故我。毋寧說，我愈益是我了。
25、人的稟賦各不相同，***同的是，壹個位置對於自己是否最合宜，標準不是看社會上有多少人爭奪它，眼紅它，而應該去問自己的生命和靈魂，看它們是否真正感到快樂。
26、面前縱橫交錯的路，每壹條都通往不同的地點。那心中只有壹個物質目標而沒有幻想的人，壹心壹意走在其中的壹條上，其余的路對於他等於不存在。那心中有幻想而沒有任何目標的人，漫無頭緒地嘗試著不同的路線，結果只是在原地轉圈子。那心中既有幻想又有精神目標的人，他走在壹切可能的方向上，同時始終是走在他自己的路上。
27、妳悠然獨行，不慌不忙，因為妳走在自己的路上，它僅僅屬於妳，沒有人同妳爭。
28、人類的聰明在於馴服自然，在廣袤的自然世界中為自己開辟出壹個令自己愜意的人造世界。可是，如果因此而沈溺在這個人造世界裏，與廣袤的自然世界斷了聯系，就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自然的疆域無限，終身自拘於狹小人工範圍的生活畢竟是可憐的。
29、在觀賞者眼中，再美的花也只是花而已。唯有當觀賞停止、交流和傾聽開始之時，花兒才會對妳顯靈和傾談。
30、壹個人有能力做神，卻生而為人，他就成為了哲人。
31、"不為無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明白這壹道理的人可謂已經得道，堪稱智者了。多數人恰好相反，他們永遠自詡在為有益之事，永遠不知生之有涯。
32、生命連同它的快樂和痛苦都是虛幻的——這個觀念對於快樂是壹個打擊，對於痛苦未嘗不是壹個安慰。用終極的虛無淡化日常的苦難，用徹底的悲觀凈化塵世的哀傷，這也許是悲觀主義的智慧吧。
33、相反，倘若並不覺得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心靜如止水，光陰也就停住了。永恒是壹種從容的心境。
34、人的基本性格是難以改變的，也不必刻意改變。性格本身無所謂好壞，關鍵在於正確地使用，使之產生好的結果。
35、人年輕時多半是富於理想的，隨著年齡的增長人就容易變得越來越實際，由於生存鬥爭的壓力和物質利益的誘惑，大家都把眼光和精力投向外部世界，不在關註自己的內心世界，其結果是靈魂日益萎縮和空虛。只剩下壹個在世界上忙碌不止的軀體。對於壹個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可悲的事情了！
36、我真的感覺好孩子是寵不壞的。妳越愛他，他發展得越好。溺愛和愛就是物質和精神的關系，溺愛就是給他創造特別豐厚的物質環境，要什麽給什麽，覺得這樣就是愛孩子了，但是精神上沒有辦法，不和他聊天，每天沒有在壹起歡聲笑語。只要精神上有關懷，怎麽愛都行，愛不壞的。
37、在人生追求上，中國人心中往往沒有自我，只有他人，大家爭奪什麽，我也就要什麽。於是名利場上熙熙攘攘，壹片繁忙之景。在公***道德上，中國人眼中往往沒有他人，只有自己，我做什麽，完全不顧及他人的感受。於是公***場所吵吵嚷嚷，壹片喧嘩之聲。這是中國人顛倒的個人主義。
38、在淡泊中堅持，在天下沸沸揚揚時沈默，在名利場外自甘於寂寞和清貧，這也是壹種追求。追求未必總是顯示進取的娑態。
39、自嘲就是居高臨下地看待自己的弱點。
40、關於好女人，我提過兩個標準——靈性和彈性，現在仍覺得對。這主要是講性格，如果這兩個特征表現在身體上，也就是性感了。我崇拜的是女性，而不是每壹個女人。
41、不過，深刻更在於，無論獲得多大成功，也消除不了內心蘊藏的悲觀，因而終能以超脫的眼光看待這成功。如果壹種悲觀可以輕易被外在的成功打消，我敢斷定那不是悲觀，而只是膚淺的煩惱。
42、久住城市，偶爾來到僻靜的山谷湖畔，面對連綿起伏的山和浩渺無際的水，會感到壹種解脫和自由。然而我想，倘若在此定居，與世隔絕，心境也許就會變化。盡管看到的還是同樣的山水景物，所感到的卻不是自由，而是限制了。
43、天才未必是強者，例如凡高。性格的強弱決定塵世的命運，天賦的大小決定天國的命運。在某種意義上，可以把天才死後享譽看作天國的榮耀。
44、對於我來說，人生即事業，除了人生，我別無事業。我的事業就是要窮盡人生的壹切可能性。這是壹個肯定無望但極有誘惑力的事業。
45、最好的職業是有業無職，就是有事業，而無職務、職位、職稱、職責之束縛，能夠自由地支配自己的時間，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例如藝術家、作家、學者，當然，前提是他們真正熱愛藝術、文學和學術。否則，職位、職務、職稱俱全而唯獨無事業的所謂學者、作家、藝術家，今天有的是。
46、我的野心是要證明壹個沒有野心的人也能得到所謂成功。
47、對於文人來說，許多時候，讀書和寫作也只是壹種消遣或壹種事務，比起鬥雞走狗之輩，誠然有雅俗之別，但逃避自我的實質則為壹。
48、最深邃的愛都是"見人羞，驚人問，怕人知"的，因為壹旦公開，就會走樣和變味。
49、壹種精神素質，而挫折則是這種素質的試金石。
50、倒是要防止過於看破，從此不能夠執著。
51、幸福比苦難更有益於精神的健康。
52、不外，深入更在於，無論取得多大成功，也打消不了心坎儲藏的悲觀，因此終能以超脫的目光對待這成功。假如壹種達觀能夠容易被外在的勝利消除，我敢判斷那不是悲觀，而只是浮淺的懊惱。
53、我們心不在焉，百事無心，感到做什麽都沒意思，並不是疲憊了，因為我們有精力，只是茫無前途。並不是看頭了，因為我們有願望，只是空無對象。
54、我甚至相信，人最接近上帝的時刻不是在上帝向人顯示奇跡的時候，而是在人認識到世上並無奇跡卻仍然對世界的美麗感到驚奇的時候。
55、壹個不曾用自己的腳在路上踩下腳印的人，不會找到壹條真正屬於自己的路。
56、太喧囂的事業和壹切太張揚的感情都值得懷疑，它們充滿了太多聲音和狂熱，是否還留得下安靜與豐富。
57、人生有兩大快樂，壹是沒有得到妳心愛的東西，於是妳可以去追求和創造；壹是得到了妳心愛的東西，於是妳可以去品味和體驗。
58、人人都知道死是必然的，它是壹個我們壹出生就通報要來訪的客人，現正日夜兼程，壹步步靠近我們。可是，當它敲響我們的門時，我們卻感到突然，怪它是最唐突的不速之客。
59、真正的學習都是自學。
60、壹只小昆蟲或壹頭巨象的。無論做什麽事情，都力求盡善盡美，並從中獲得極大的快樂，這樣的工作態度中蘊涵著壹種神性，不是所謂職業道德或敬業精神所能概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