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張地圖的原本真是繪制於1418年,不言而喻,它將產生顛覆性的後果:好望角是由葡萄牙航海探險家迪亞士於1488年發現,澳洲是由荷蘭人於17世紀發現,南極大陸由美國人和英國人於1820年發現,美洲是由哥倫布於1492年發現。當然這些公認的發現反映的只是西方世界對其文明之外的探險與發現,由於真正第壹個發現這些地方的人類並沒有留下文字記錄,更由於是西方人發現這些地區後,這些地區才開始真正成為全球化的壹部分,因此這些西方人的第壹次發現才具有重大歷史意義。但現在這張地圖的出現可能改變了壹切,表明這些地區有可能在1418年之前就已被中國人發現,並記錄下來。
此前不久,英國皇家海軍退伍軍官孟席斯出版了著作《1421:中國發現世界年》,並成為暢銷書,他用3個證據“航海圖”、“歷史遺跡”、“當地人的DNA”證明中國人鄭和早在哥倫布之前發現了美洲。而這張地圖中有紅圈標註“壹於永樂十三年隨正使太監馬三寶等往榜葛剌諸番,直抵忽魯謨(此處有壹字模糊)等國開讀賞賜至永樂十六年回京”。鄭和原名正是馬三寶,號稱“三寶太監”。這張地圖的出現像是壹個奇跡,成為對孟席斯理論最有力的支持——而他的理論此前已獲得不少中國學者認同。這張地圖表明,中國人不僅首先發現了好望角、美洲、澳洲甚至南極洲,而且也明確知道地球是球形,並且掌握了投影制圖方法——這種方法以前公認由16世紀末的歐洲傳教士傳入中國。
孟席斯首次公布自己的研究發現———中國人最早繪制了世界海圖、鄭和船隊先於哥倫布到達美洲大陸、鄭和是世界環球航行第壹人。 孟席斯所有的猜想起緣於明尼蘇達大學圖書館收藏的壹張航海地圖。“這張地圖繪制於1424年,上面有威尼斯制圖學家祖阿尼·匹茲加諾(Zuane Pizzigano)的簽名。地圖描繪了歐洲和非洲的壹部分。奇特的是除了畫出大陸,地圖上還畫了處於西大西洋深處的四個島嶼,標出的名稱分別是Satanazes、Antilia、Saya和Ymana。我的興趣被完全激發起來了。地圖上標識了壹些當時歐洲人沒到過的地方,根據我們已經接受的歷史知識,歐洲人在70年後才去那兒探險。我在地圖收藏室和檔案館中查了幾個月的海圖和文獻之後,我確信Satanazes和Antilia事實上就是加勒比群島中的波多黎各和瓜德魯普島。”
孟席斯稱,這份地圖的年代是無可懷疑的。他認為,這暗示了在哥倫布到達加勒比海前大約70年有人精確地考察過了這些島嶼。
除了匹茲加諾地圖外,孟席斯還發現,1459年的法莫拉地圖上已經明確地標出了好望角,澳洲出現在1452年讓·羅茨繪制的海圖上。“當哥倫布從歐洲出發,尋找傳說中‘遍地黃金’的東方時,他在出發前就已經看過標有美洲大陸的地圖。他知道他能夠‘發現’新大陸。”
接著,孟席斯又在威尼斯見到繪制於1459年的壹幅顯示印度洋和南部非洲的平面球形地圖。這張地圖上已經標明了南部非洲的好望角,而好望角直到1497年才被達·伽馬“發現”。在那張平面圖上還用中世紀腓尼基語標註說,1420年曾有人繞過好望角航行至貝爾德島角,旁邊還畫著壹艘中國大帆船。
接下來,孟席斯又在日本的龍谷大學裏找到壹幅《混壹疆理歷代國都之圖》,這張地圖印在絲綢上,內容除了中國和朝鮮、日本等國家外,還涉及到非洲的東海岸、南海岸、西海岸。“這張地圖如此精確,毫無疑問,它是曾繞過好望角航行過的人繪制的。因為歐洲人直至60年後才到達南部非洲。”
在古代的地圖上,孟席斯的發現越來越多。“我驚奇地發現,在歐洲人發現之前100年,南美洲的巴塔哥尼亞和安第斯山脈就已經被標識在地圖上了;在歐洲人到達那兒之前大約400年,南極洲就已經準確地畫在地圖上了;另壹幅海圖標識了非洲東海岸地區,而且還非常準確地標著經度,此後3個世紀歐洲人尚不能完全掌握這樣的技術;還有壹幅地圖標明了澳大利亞,早於庫克船長的發現有300年;另外壹些海圖標明了加勒比海、格陵蘭島、北極、太平洋和大西洋的海岸線。遠在歐洲人到達之前,這些地方就以驚人的準確度繪在海圖上了。”
是誰去過了這些地方,把它們描繪在海圖裏的?孟席斯為了解答自己心中的疑問,自費走訪了120多個國家,參觀了900多個博物館、圖書館、檔案館,尋訪古代的紀念碑、城堡和海港,深入海岬、珊瑚礁、偏僻的海灘和海島……
“我的結論是中國人在1421年到1423年間就繪制了世界地圖,完成了全球航行(編者按:鄭和船隊於1421年第六次下西洋),他們到達了除南極以外的所有地方。幾十年後他們的大部分記錄被毀掉,並且放棄了全球遠洋航行。但是中國人的知識通過葡萄牙人,通過參加了中國人遠航的意大利旅行家尼可洛·達·孔蒂傳播給了西方早期的地圖制作者。”
證據:公雞和玉米
對自己的研究發現,孟席斯非常自信。孟席斯在《1421∶中國發現世界》裏說,完成這次環球航行並發現美洲、澳洲、非洲及南極的,是鄭和下屬的洪保船隊、周滿船隊、周聞船隊和楊慶船隊,而非鄭和本人。為了證實自己的說法,孟席斯在書裏公布了自己的發現和證據。除地圖外,他的證據還包括沈船、植物、動物。
孟席斯以小說化的筆法描寫他的發現過程。在秘魯停留的某壹個早晨,壹陣雞鳴打破了孟席斯的睡夢。“我馬上意識到,這些雞不是歐洲雞。歐洲的雞叫起來是‘咕-咕-咕’的聲音,而這種雞的叫聲是‘咯-咯-咯’。”孟席斯在馬來西亞生活過壹段時間,他回想起當地的雞叫聲是“咯-咯-咯”,和秘魯的雞壹樣。
亞洲雞和歐洲雞的雞冠、羽毛、腳爪和叫聲都不壹樣,下的蛋也不壹樣。公元1500年,美洲大陸上已經滿地可見亞洲雞。壹直以來,人們認為是哥倫布的船隊將它們帶到那裏。孟席斯卻認為,鄭和的船隊早在1421年到1423年間就到過美洲,是他們把亞洲雞帶到了新大陸。
“這些雞不是歐洲人帶去美洲的,因為第壹批歐洲人在抵達新大陸的時候發現了它們。”麥哲倫也曾經記述他在美洲得到了很多雞,“用壹個魚鉤或壹把小刀就換了當地人6只雞,甚至擔心當地人是在騙我。”這些雞與歐洲雞明顯不同。在壹本出版於1430年的中國書籍《異域圖誌》上,記載了壹些中國人在他們的航行中見到的壹些奇怪的動物。比如印度的大象、非洲長頸鹿,以及美洲的豹子。比如有壹種長著狗頭的動物與在皮裏·雷斯圖上畫著的大樹獺很相似,並有文字說明,說他們是在從中國往西航行了兩年才發現這種動物的。大樹獺是南美洲獨壹無二的動物,在300年前滅絕。
玉米也被認為是鄭和發現美洲的壹個證據。“原產於美洲的玉米,在鄭和航海之前壹直不為中國所知。中國的記載說,鄭和將軍帶回了壹些‘有著特別大穗的谷物’。中國人習慣於吃壹種穗的大小和大麥相似的稻米。這種有著‘特別大’穗的谷物只能是玉米。葡萄牙人在印尼、菲律賓和中國都發現了玉米,在菲律賓西南的海底發現的壹艘建於永樂十二年(公元1414年)的平底船上,還發現了壹種南美洲特有的用來磨玉米的工具。”
在書裏,孟席斯列出了壹串“跟隨鄭和漂洋過海在異地紮根”的動植物,包括豬、狗、馬、香蕉、大米、棉花、山藥、椰子等等。同樣作為證據的還有人類的疾病。“美洲印第安人的DNA和他們的疾病同中國人以及東亞人十分壹致。”在巴西馬托·格羅索(Mato Grosso)發現的印第安人的壹種皮膚病,巴拉圭倫瓜(Lengua)的印第安人的十二指腸病,秘魯和墨西哥的蛔蟲,據說都和中國人的疾病近似。“不少資料顯示,印度洋、非洲、北美洲和大西洋海岸、澳大利亞等地,第壹批歐洲探險者都記述了中國人或亞洲人存在的情況;而且,我對不少人和物進行了DNA分析,發現美洲、澳大利亞等地的土著人同中國人有特殊的關聯。”
考察了120多個國家,幾乎耗盡畢生積蓄的孟席斯,最後得出了壹個令他自己也吃驚的結論:“當時只有壹個國家具備這樣的財力、科學知識、船只和航海經驗,能夠開展如此宏偉壯麗的發現之旅———那就是中國。許多文獻都表明,中國人繪制了最早的航海圖,中國人對當時的世界似乎更了解。”
孟席斯是騙子?
在2004年7月美國公***廣播電視臺(PBS)的特別節目中,孟席斯曾經在專家的“圍攻”中數次承認自己可能存在“誤讀”,但是他堅持認為自己的結論是對的。
“壹個退役的潛水艇船長,怎麽能夠發現許多偉大的學者都沒有發現的秘密呢?雖然我只是壹個業余的歷史研究者,但我也有著別人沒有的優勢:我在皇家海軍掌握了天文導航術和航海方面的系統知識,我對古代的地圖、航海圖非常了解,我有豐富的航海經驗,我不僅去圖書館,還實地探察。另外,我不墨守成規,沒有權威壓著我的思路。這些成了我打開這個秘密的鑰匙。”
孟席斯嘲笑那些批評他的人,包括中國的學者,只會查書,不會看地圖。“壹個航海的外行,不管他在其他領域多麽有成就,當他在看壹幅地圖或是海圖的時候,只能看到許許多多的輪廓線。壹位有經驗的航海家,在看同樣的地圖時,可以推理出更多線索:第壹次繪制此圖的制圖學家航行到了哪兒,是以什麽方向航行的,航速是快還是慢,距離陸地有多遠,他掌握經緯度知識的情況如何,甚至白天還是夜晚都可以看出來。地圖包含的重要信息大家都看得見,但卻從許多傑出的中國歷史學家眼前溜掉。他們並不缺乏作為歷史學家的勤奮,而僅僅是因為他們缺乏關於天文導航術和世界海洋的知識。”
在近3年的時間裏,孟席斯曾幾度來華,搜集鄭和的歷史資料,並實地考察鄭和的印跡。在與中國歷史學者對話時,面對中國學者們的質疑和不信任的眼光,孟席斯感到了深深的痛苦。在孟席斯的預料中,中國的學者對待他的態度應該與西方學者有所不同。
“妳們為什麽不相信我呢?我已經公布了幾千個證據和發現。和其他的版本不同,為了和中國讀者進行溝通,在中國大陸出版的書裏,我特別增加了近100頁的內容。我希望這些新發現的材料能夠為中國的研究者所用,壹起來參與研究鄭和下西洋這段偉大的歷史。”
目前,孟席斯的研究發現還在繼續。今年5月,孟席斯在北京公布,加拿大最北部發現了壹些白色的建築物遺址,在離岸邊很遠的地方就可以看到。孟席斯去了現場,他認為這是鄭和營地的遺址。
孟席斯被指認錯地名
上周四,北京律師劉鋼公布了其收藏的《天下全輿總圖》樣本紙片碳-14年代檢測結果,並與英美相關研究者壹起,答復了部分來自學界的疑問。裏斯本中葡關系研究中心研究員金國平昨天致電上海東方早報記者強調,該檢測並不能論證“鄭和發現世界”說,而壹些媒體過於草率的報道可能影響中國的學術形象。
金國平認為,直接使用“鄭和地圖”的稱謂是對公眾的誤導,因為該鑒定報告只對送檢的紙片負責,並不說明紙片來自劉鋼所藏《天下全輿總圖》,更不能證明其是至今尚未發現的1418年《天下諸番識貢圖》的仿繪本,或與鄭和有關。